凡煙小說

第11條魚

關燈
第11條魚

來者不善。

伊萬羅娜昂起頭,裝作漠不關心地說:“關我什麽事?只要她們不來招惹我,我才懶得管這些事呢。”

諾蘭聞言,竟笑道:“是。一位貴族小姐,確實不該聽這些腌臜事。是我考慮不周。”

他到底在笑什麽?

伊萬羅娜不解,她說:“如果您沒有其他事,我和老師就先走了。”

“事情確實有一件。”諾蘭故作煩惱地說,“不知溫恣伯爵是否願意替我分憂?”

她最煩這些謎語人了。

宮殿中,繁雜的光明氣息混著克菲爾的汗臭、諾蘭身上的香水,還有身後似有若無的異香,讓她的大腦混沌無比。

她離諾蘭的距離不遠,現在掏出一瓶腐蝕魔藥砸過去,不知道勝算幾何。

伊萬羅娜漫無目的地想。

身後的「艾爾洛」忽然攬上她的腰身,一股清涼沿著他的雙手流經她的全身,舒緩了她煩躁的心情。

「艾爾洛」說:“陛下召見得急,溫恣小姐騎馬至此,身體不適,請容我們先告退。”

伊萬羅娜配合地往他懷中倒,假裝自己暈倒了。

她實在不習慣這些亂七八糟的機鋒。相較而言,諾蘭開著加萊船追她三天三夜都比現在來得爽利。

“倒是我的過錯。”諾蘭吩咐克菲爾,“取些嗅鹽給溫恣小姐。”

這是存心不放她走。伊萬羅娜氣得差點鹹魚打挺起來罵人,卻被一雙結實的手臂牢牢禁錮。

「艾爾洛」低聲道:“伊芙,冷靜。”

他擡頭,直視國王的雙眼,幫伊萬羅娜推脫:“您手下有克菲爾這樣英武的騎士,還有什麽事需要一位嬌弱的貴族小姐來分憂?”

諾蘭笑道:“我看溫恣小姐可不嬌弱。為修覆祖母的典籍獨身來到王城,許多男人都趕不上溫恣的勇氣。”

他接著說:“何況,溫恣小姐既然曾在艾爾洛閣下身邊學習,能力非常人能及。”

這句話誇了兩人。

伊萬羅娜如果真的是久在深閨的少女,恐怕真會被誇得飄飄然。

不過,她雖愛宅在森林制藥,很少入世,她也明白,上位者想布置難以完成的任務時,往往會對下屬大加誇讚。

所以,這意味著有一件麻煩事要到她頭上。

拿到嗅鹽,裝暈裝不下去的伊萬羅娜被迫起身,她示意「艾爾洛」退後,捏了捏眉頭,說:“請說,到底需要我做什麽事?”

她敏銳地感覺周圍令她煩躁的光明氣息淡了些。

如果她是普通的女巫,恐怕在先前的試探中就會露出破綻。

看來她通過了諾蘭的測試,接下來他應該會進入正題了。

果然,諾蘭說:“溫恣小姐,騎士團調查出,明日傍晚城東有一場女巫集會。但那些狡詐的女巫滑不溜手,如果一擊不中,肯定再也無法捉拿她們。”

“您知道,我對這些事不感興趣。”伊萬羅娜說。

她非常感興趣!她記得王城沒多少強大的女巫活動,那些人大概率只是迷茫的普通人,頂多有幾位剛入行的小女巫。

保護女巫新生力量,她森林女巫義不容辭。

今晚她就去通風報信,布置陷阱。明日好好挫挫這群自詡光明的人的銳氣!

“我的屬下都是光明麾下的騎士,不等靠近,那些陰溝裏的老鼠便會四處逃竄。”諾蘭嘆道,“我需要有人潛入其中,替我們拖延時間。”

伊萬羅娜一口回絕:“這麽危險的事情,請恕我拒絕,陛下。”

她內心已經開始盤算用什麽陷阱了。化骨水?不行,萬一展示實力太強,諾蘭再調遣騎士,她恐怕護不住那麽多人……得先提前轉移人群,放松他們的警惕,然後用……

諾蘭碧色的眼眸流露出憂愁,他躬身致禮:“對於一位貴族小姐來說,這的確有些為難。但我實在找不出比溫恣小姐更勇敢堅強的人,我在此請求您幫我,您可以盡情提要求。”

尊貴的國王向一位普通的伯爵行禮,這是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。

立在一旁的克菲爾驚呼:“陛下!”

他看伊萬羅娜的眼神更陰森了。

伊萬羅娜回神,她側身躲過諾蘭的禮,口稱:“陛下的禮,我不敢受。”

哪有什麽不敢受,她是怕諾蘭趁機向她釋放光明咒語。

伊萬羅娜最終勉強答應了潛伏任務。

她說:“陛下,我要那些女巫的處置權。”

諾蘭坐回王座,說:“女巫審判應在大庭廣眾下進行,私下處理有失公允。還是說,溫恣伯爵有更好的處理方式?”

伊萬羅娜說:“自然,這便是我唯一的要求。至於具體什麽方式,就無可奉告了。”

諾蘭擡起一只手,撐住下頜,笑道:“溫恣小姐,您確定只提這一個條件嗎?即使是想成為伊特最尊貴的女人——我的王後,我也會應允的。”

伊萬羅娜:“……”

首先,她不想當王後,更不想當他的王後。

其次,她當過老國王——諾蘭父親的王妃。雖然只是一個名頭,但這父子關系太覆雜了,她捋不清啊!

雖然女巫族裔裏,確實有巫行為大膽,仗著自己壽命長,泡過一個家族的祖孫三代……但她不是很想做這種事。

最後,她實在搞不懂諾蘭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,因此沒有說話。

「艾爾洛」倒是忽然從後方握住她的手,上前一步,替她解圍:“陛下,溫恣小姐年齡尚幼,暫時還不考慮婚事。”

他的手冰涼又潮濕,緊緊地抓著她。

觸感有些熟悉。鬼使神差地,伊萬羅娜沒有掙脫。

諾蘭若有所思道:“精靈閣下,溫恣小姐方才說,沒等女士伸手,便主動牽手,可不是紳士所為。難道,您不僅是溫恣小姐的老師……還是情人?”

一旁的騎士克菲爾正義凜然地說:“只有女巫才會沈淪魔鬼的欲望、不守婦人的道德。溫恣伯爵自重。”

這個克菲爾又想給她安無中生有的罪名。

爹味好重。

伊萬羅娜翻了個白眼,正要開懟,「艾爾洛」搶先答:“溫恣小姐如玫瑰般美麗。自然有不少人追求。蜜蜂們追逐鮮妍的花朵,這並不是花朵的過錯。陛下,您覺得呢?”

艾爾洛向來比較古板,愛各種說教她,但是在外,艾爾洛自然會偏心自己的學生。

和一位幾百歲的老師比道理,未免太過不自量力。

伊萬羅娜笑著附和:“是,艾爾洛老師教導我這般道理,難道你沒有老師教嗎?克菲爾閣下?”

聽到沒有,我罵你沒教養。聽到沒有,沒教養的東西。

伊萬羅娜滿意地看見克菲爾的臉變成了豬肝色,一會兒青一會兒紫。她優雅地勾起嘴角,頭一次明白貴族為什麽喜歡陰陽怪氣——對手太容易破防啦!

看她得意的樣子,「艾爾洛」不由得也微笑起來。

但隨即,掩蓋在衣物下的鱗片提醒他,伊萬羅娜是因為艾爾洛的維護而高興。他的嘴角又放了下來。

他好想以真實身份站在她身邊。

但是他已經是一條被拋棄的魚了。她不僅拋棄了他,這麽久都沒想過他,還把他的肉餵給了旁人!

尤利西斯的鱗片迅速褪去,他再次帶上「艾爾洛」的面具和思維。

諾蘭:“精靈閣下說的是,鮮妍的花的確容易招惹蜜蜂,連我也是其中一只。”

沒完了是吧。她可不信諾蘭真的想追求她,只怕還是懷疑她的身份。

如果她不用尋修覆匠人、救人、安置一屋子女孩,如果她只是一個孤身的女巫,她絕對會當場翻臉。

好久沒這麽憋屈,果然人有了牽掛,就會軟弱。

伊萬羅娜捏緊「艾爾洛」的手,說:“……臣不敢。”

諾蘭說:“是不敢還是不想?”

“都不。您會有合適的王後,但不會是我。”伊萬羅娜果斷地說。

諾蘭並未被打擊到,他笑說:“溫恣小姐果然性格直爽。不過,你要的報酬有點少,有損王室尊嚴。不如完成行動後,王室的修覆匠人也隨你調用,如何?”

伊萬羅娜假裝驚喜說:“真的?謝謝。”

低頭,她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
她才不會把長生藥方給王室的匠人。他們肯定都是諾蘭的人,萬一看出這是從王室密庫盜來的,就太糟心了。

諾蘭開始布置任務:“這次行動,克菲爾負責與你聯系。”

伊萬羅娜真正驚訝了,她不滿地說:“與他一同行動?恐怕他會把我當女巫,一起一網打盡。”

諾蘭失笑:“不會,溫恣小姐如太陽般耀眼,自然不可能是女巫。”

伊萬羅娜頂著染成漆黑的、一點都不像太陽的頭發:“……”

諾蘭說:“克菲爾只是愛美心切,溫恣小姐暫且寬心,他不會再犯沖撞你的錯誤。是吧,克菲爾?”

克菲爾跪地回答:“謹遵陛下的命令。”

伊萬羅娜嚴肅地要求:“我可以和他搭檔,但你要向光明神起誓。”

諾蘭爽快道:“我在此向光明神立誓,在此次行動中,聖殿騎士團成員絕不會傷害溫恣小姐,否則便讓我失去光明神的眷顧。如何?”

伊萬羅娜點頭認可。

諾蘭·帝摩斯是光明系的騎士。光明神的眷顧對他還是很重要的。

諾蘭說:“除惡務盡,光明永恒。我等你們的好消息。”

“除惡務盡,光明永恒!”克菲爾熱血澎湃地喊。

走出王宮,伊萬羅娜才舒了一口氣。

即使王宮對她來說,熟悉得像回家一樣,但這麽正大光明地走進宮,與諾蘭正面對上還是頭一回。

她全須全尾地逃過了諾蘭的初次探查!他應該不會再對溫恣伯爵的身份起疑。

接下來,她可以專心忙其他事了。

首先,就是去當女巫追捕行動的二五仔。

女巫們會先以為她是女巫,但其實她是諾蘭派去的間諜,當她們知道她是間諜,但其實她又是女巫!

這種隨時會被捉起來殺掉的生活太刺激了!

她想高呼一聲,眾目睽睽下又不太好意思,只好握握拳,給自己鼓勁。

“……嘶。”「艾爾洛」輕呼一聲。

她後知後覺地松開手,才發現她牽著「艾爾洛」的手牽了一路,還把他捏得紅紅的。

怪不得剛剛路人看她們的眼神不太對勁,在王城,很少有人做這樣親密的行徑,這也太明目張膽了!

“……抱歉。”她急忙把他拉到隱蔽的巷子,掏出治愈魔藥,給他塗上。

「艾爾洛」走在她身邊,一聲不吭。等進了狹窄的巷子,他緊緊貼著她的頭發,伸手任她動作,忽然說:“你今天和他說了好多話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